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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文化傳承的幾點思考——對話江門市美術館館長、國畫家王暢懷先生

     2013-02-28 16:47      来源:中外要闻通讯社CNW

王暢懷

  

王暢懷作品欣賞:碉樓遺韻


百年碉樓與古村落凝聚了近世時代風雲變化間中西文化在民間自發的碰撞與交流,亦是五邑僑鄉人永遠的心痕。畫家于五邑生活多年,深深體味到這種情懷,因此在佈局時並非只將碉樓外化為一道風景供人參觀,而選擇把視線落于碉樓與村落巷間,以斑駁墨色近距離引領我們探幽追思此百年間五邑僑梓的一種生活軌跡。此圖以水墨點染淺絳,用筆沉著而不粘滯,用墨精彩而不粗濁,幹而不枯,墨痕縱逸,濕而不漬,潤厚華滋。在墨色斑駁中,歲月的滄桑感靜靜地縈繞心頭。文/馮錦

图:王暢懷,江門市美術館館長,廣東省美術家協會理事,江門市美術家協會副主席。

早在正式採訪前,就曾與王暢懷及幾位文化界前輩共進晚餐,得知王暢懷先生堅持食素已有數年。從中華傳統養生保健理念,到中華傳統文化的傳承,從儒家思想到佛學經典,從傳統服飾的復興到幼兒國學的呼籲,王暢懷先生侃侃而談,獨具見解;他視傳統文化的傳承與推廣為己任,並對之持著一份深深的使命感。

在美術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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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時代的王暢懷一接過新發的書本作業本就在上面塗鴉,畫了一本又一本,對繪畫的喜愛和天賦在那時就已表現。也許是機緣巧合,也許是個人努力,也許是冥冥中就注定他今生與繪畫的不解之緣。在後來的求學中,王暢懷一直在繪畫的路上辛勤探索,憑著天賦與闖勁,開拓出屬於自己的一片藝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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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懂事時起,王暢懷先生對美術的熱愛就已顯露出來。從小在農村長大,缺乏良好的繪畫教育條件,於是課本中的插圖成了他最早的啟蒙老師。每個學期開學發新課本,他照著書上的插圖畫畫,懵懂間也不知這就叫做臨摹。初中時期,因為文化科成績優秀,積累了許多作為獎品的作業本,王暢懷就把它們用作圖畫本,畫了一疊又一疊。後來考到職業高中的美術班,標誌著他正式走上了自己一直嚮往的美術道路。
天分
職高時期的一次考試讓他多年後仍難以忘懷。“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寫生’,當時也不懂什麼是寫生。於是,他就看看旁邊學過畫畫的縣城同學,看完以後自己畫。”一張8開的紙,我只畫了這麼一點點。“王先生笑著用手比劃。那份作業出自一個零繪畫基礎的孩子之手,卻意外地得到了85分的高分。大概是被這個孩子的天分與勤勉所打動,老師將這份作業保管了很多年,直到上大學以後回去看老師,才交回他的手上。
挫折
因為王暢懷升高中時考上的是那所學校辦的第一個美術班,基礎設施乃至師資都跟不上。沒有正規學院畢業的美術老師,同學們只好自己到文化館找老師;沒有正式的畫室,他和一位同學好友仍堅持每天在會議室練畫,直到12點班主任來勸他們休息。就這樣,靠著自己的勤奮摸索,不久便積累了整整一捆素描。王暢懷與好友結伴,帶著多日來的努力成果請教縣城文化館的老師。老師先看他同學的畫作,看完以後說幾乎毫無可取之處。接著打開他的,掃一眼,說了唯一一句比較正面的評語:“暢懷畫東西還是有點靈氣的。”從老師家裏出來以後,兩個人一人拿著一捆畫,默默地走到縣城的“風水橋”上,望著資江水滔滔流去。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同學突然抓起那捆畫,“嘭”地一聲用力甩進河裏。“前後不夠一秒鐘,我那捆也下去了。”說到這裏,王先生笑了起來。“然後我看他一眼,他看我一眼,兩人也沒出聲,一前一後走回學校,下定決心重新開始。”重新開始四個字現在說來輕鬆,而當時的失落和辛酸卻不難想見。在路上,就免不了遇到挫折,但那是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上點綴著的小花。
夢兆
一直以來,湖南師範大學都是王暢懷的一個夢想,但因緣巧合之中,他最終就讀工藝美術學院。說起考工藝美術學院,他有一段帶有奇幻色彩的經歷。考試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當時他並不知道錄取榜在哪里,但夢裏的他到了學校,看到榜上有自己的名字,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的名字在紙上的哪個地方。第二天早上醒來,他連早餐都顧不上吃,趕緊坐車到學校,找到昨晚夢到的地方,發現自己的名字真的就在夢裏的那個位置。
在採訪中,王暢懷先生多次強調繪畫是他的愛好,是天賦使他無意之中走上這條道路。在大學以前沒有受過過多正式的繪畫教育,多的是憑著一份興趣,一份堅持,一份愛好,一份汗水,一步一步自己摸索走到今天,也許更多的是靠的他的天分、他的勤勉、還有幾分命運的機緣。回顧過去,王暢懷用一句話總結:“人生就是這樣,我就是這樣和美術結下的緣。”

 

中華傳統文化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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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一個國畫家,深厚的傳統文化素養也是王暢懷創作靈感的源泉。採訪過程中,王暢懷先生大方地跟我們分享了自己近年來對傳統文化的一些學習心得。他就城市面貌、民族服飾、教育以及宗教等幾個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傳承創見,提到的“兩個發現”更是新穎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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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畫


“現在普遍認為中國傳統文化就是‘儒釋道’,但我認為應該是儒釋道醫。如果要說得廣一點,除了‘儒釋道醫’,還有藝術。“王暢懷先生如此說到。而國畫則可說是中國傳統藝術的代表。“國畫”這個概念是在西洋畫傳到中國以後才出現的,專指中國傳統的繪畫,如工筆、寫意、山水、花鳥等。而油畫、水彩、水粉,甚至現代意義上的版畫則是從西方引進來的,屬於與西洋畫的範疇

王暢懷認為中國畫的傳承能做到既有繼承,又有發揚,符合文化的發展規律。“如果不繼承,就是空中樓閣,沒有根。我們的社會

發展到今天,不是大爆炸式的突變,而是有著幾千年、上萬年的文化發展歷史的漸變。”當下的文化是建立在歷史的積澱之上的,它與科學技術不能等同對待,科學技術沒有國界之分,但文化是有國界的,要繼續發展,必然不能離開一國文化傳統的傳承。與此同時,他指出雖然民族傳統的元素是文化立足的根本,但繼承並不意味著死守過去的輝煌。在這一點上,中國畫提供了一個榜樣。國畫既把傳統發揚光大,又糅合了西方藝術可借鑒的精華。“我們廣東的嶺南畫派,就是典型的代表。還有上海的海上畫派,和後來出現的一些其他畫派。當代的嶺南畫派的一些現象,也說明了這個問題。”像嶺南畫派的國畫在水墨方面下功夫,展現出一種水墨淋漓的神韻,同時又具有形式感,空間感,透視效果等西洋繪畫的要素。既繼承了中華傳統的思維和技法,又結合了西洋畫的表現方式,創造出一種獨特的繪畫語言,達到了對傳統水墨畫的突破。王暢懷強調:“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同時感歎現在很多人的思維傾向全盤西化,老祖宗的東西則很少接觸。對此,他認為“文化的現代化不能跟全盤西化劃等號,如果劃上等號,那中國人就不成其為中國人了!那就真的應了一些學者們說的:‘以前我們是國破家亡,以後我們就會國在家破!’因為沒有根,文化就成了無本之末,無源之水,一個民族也就沒有了他特有的標誌。”

城市建設
鳳凰衛視董事局主席劉長樂太平紳士曾說過:“歷史是城市的根,保存住城市的記憶,才能夠留住城市的根。文化是城市的魂,保存住城市的特色,才能留住城市的魂。”其中強調的傳統文化對城市,乃至整個社會“根”的作用與王暢懷先生的觀點不謀而合。以城市建築為例子,王暢懷認為近三十年來,中國的城市逐步趨向“千城一面”。到國內不同的城市旅遊,眼前幾乎都是相似的高樓大廈,相似的柏油馬路,充斥著盲目的複製品,卻丟失了自身歷史文化沉澱下來的特色。為什麼人們要外出旅遊,不遠千里地跑去看開平的碉樓、客家的圍屋、山西的大宅院、安徽的徽派建築?正是因為它們帶有的濃烈鮮明的地域文化特色。但如今的城市建設往往忽略了這些地方的建築元素,卻把歐美的市政裝飾元素照搬回來。王暢懷舉例:“我們到處建廣場,都豎羅馬柱。全中國只要看一個廣場,就不用再看第二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文化也同理。歐洲以其獨特的地理、歷史與文化孕育出方格石子路、噴泉、大廣場、大草坪這些景觀元素,適用於當地,但移植到他處應該有所選擇和賦予新的民族文化內涵。對西方的盲目崇拜與拙劣模仿已經持續了一個多世紀,與此同時,民族自尊心受挫所帶來的對傳統文化的否定和破壞也沒有停止過。所幸的是近年來人們有所醒悟,黨和政府也已提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將隨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復興而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可見,挽救日漸凋零的中國傳統文化已被提上社會發展的議程。

民族服飾
談到傳統文化怎樣與日常生活結合,“我覺得我們的日常生活要有自己的特色。”王暢懷如是說。一個民族的精神內蘊外化到生活表面上來,就表現於他的衣食住行與其他民族的不同。要在世界的舞臺上展現中華民族是一個有著56個民族的大家庭,我們首先應該用什麼來展示自己?在傳統觀念上中國人的標誌就是“黃皮膚,黑眼睛,黑頭發”,但王暢懷指出當日本人、韓國人、馬來西亞人乃至泰國人,大多數亞洲國家的人民都具有這個特徵時,黃皮膚黑眼睛就不能稱其為中華民族的獨特象徵了。他提出自己的觀點:“我們第一眼應該看服飾,不是看膚色。”膚色是生理層面的人種區分,但民族特色是文化層面的區分,“文化就體現在衣食住行上面,”王暢懷補充道,“新年晚會表演的時候要展現中華民族的56個民族,上臺的時候一人一種民族服飾,而不是像其他節目上去的時候穿著統一的表演服裝。56種民族服飾展示在舞臺上,展現了56個民族的精神風貌。所以我們在現在的世界舞臺上,要這樣展現自己。”
周總理在駐華大使喬冠華第一次去參加聯合國的會議之前,反復交代他在公眾場合一定要穿中山裝,展示自己是中華民族的人。王暢懷指出目下穿西式服裝的人越來越多,但西服並不能代表我們的民族,我們的文化。文化的自我認同首先要從外化層面的衣食住行做起,“我們應該有自己的思考,不要跟著潮流走,要跟著思維走。”一語既出,四座皆驚。看看身上鉻有濃郁西方文化印記的現代西服,再看看王館長身上的盤扣唐裝,讓人不由得陷入深思,在融入現代世界整體的同時,也要保留自己的本色。因為這些本色是藏在靈魂深處的東西。它蘊含著一個民族的自信心理和特徵,“過去一個時期我們幾乎把自己民族的靈魂弄丟了,現在要把它找回來。我們這一代已經跟著潮流走了很遠了,幾乎不能回頭,傳統文化的傳承,未來就要靠你們了。”

文化的傳承在於教育
談到下一代對傳統文化的傳承,就不能不提到教育。教育是傳承文化的根本,沒有教育就不能談文化的傳承,在中國歷史上我們特別注重文化傳承的教育,兩千多年前的孔子就是中國傳統文化傳承教育的典範,當西方還在野蠻的奴隸社會時期,我們的老祖宗就已經建立了一套有教無類的現代教育理念,使整個中國社會進入了一個道德昌明的禮法體系。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們在歷史上的各個時期都有著名的教育家來傳承自已的文化,像清末民初倫理道德家、農民思想家王鳳儀先生就是其中一個典範,是繼孔子之後第一個完整地提出並傳播女子教育的聖者。
王暢懷先生引述他十分欣賞的中華女子教育的開拓者王鳳儀先生的一句話:人有三性,一天性,二稟性,三習性。他引用王鳳儀先生的解釋:“三性的不同在於習性是可變的,好的習性是可以培養的;而天性是至善圓滿的,純善的;秉性是很難改變的,大都是不善的。用他(王鳳儀)的話說,稟性就是人上一輩子所有不良行為習慣的結果,所以說‘稟性難移’。習性是可以改變的,正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教育就是要引導人們用好的習性去化稟性,最後圓滿成就純善的天性,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獲得圓滿的幸福人生。”
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女子都是不能進學堂的。“現在的女孩子可以進學校接受教育,第一個要感謝的人就是王鳳儀先生,是他在中國這片土地上第一次提倡女子教育,從此,中國女性開始和男性一樣享受平等受教育的機會。也是他,第一個提出並嘗試建立現代教育體系,現代銀行體系。現在金融體系的一些行業準則在他那個時候(清朝末年)已經實現了。”言談間,王暢懷毫不掩飾對王鳳儀先生的欽佩之情:“他的思想非常具有前瞻性,在當時就能預見當代社會的變化。“在中國,一位農民出身的思想家尚且能到達如此高度,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可想而知。他多次感歎: ”我只恨自己瞭解傳統文化太晚,如果有可能再上大學,我一定會選擇中國古典哲學和中國歷史。


結語:對於傳統文化在當下社會的傳承與影響,王暢懷先生多年以來對這方面進行深入思考。他的“不要跟著潮流走,要跟著思維走”,一語驚四座。王先生以深入淺出的語言為我們分析了一個又一個文化現象,而提出的切實可行的建議更是打破了人們常有的思維定勢,開拓出另一條思維道路。這些關於中華文化當下乃至未來發展的靈光妙語,值得細味。

文 岑詩舟(Amber C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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