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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吝嗇靈堂致哀

     2021-05-11 11:59      来源:中外要闻通讯社CNW

葉仁傑 (叶仁杰, Dr. Perry Ip)

澳門城市大學

ipyunkit@cityu.mo.



    由於疫情的關係,今年母親節筆者無法回家,只能在中午靠視頻與母親短暫見面。與母親視頻是有講究的:出鏡前,先換上紅色的衣服,視頻時則能顯得紅光滿面;再把鏡頭故意拉遠一點,不想讓她看到她的孩子面上已被無情的歲月雕刻匠在額頭和眼角大肆刻劃,並且孜孜不倦的在暗處為增添面上蒼老埋下伏筆。面對年邁的母親,筆者滿面堆笑,不斷堆砌一些開心的事情,笑聲不絕,讓母親開懷,祝她老人家母親節快樂。嘻笑過後掛掉設備,收拾收拾心情,下午便要換上白襯衫、黑西裝和白袋巾,到澳門鏡湖殯儀館向好友的母親靈前致哀,神情嚴肅地對逝者莊敬上香,向家屬慰問。


    筆者也曾有過相似的經歷。一天前還參加朋友在星級酒店為他母親精心安排壽宴,整晚在歡樂中度過,隔了一天之後,嚴格來說不足24小時,帶上墨鏡,到全場素色的靈堂送別朋友!穿梭於哭泣和歡笑這截然不同的場面,一邊是一方紅緞,滿堂歡喜的壽喜宴,另一邊是白綢覆滿,送別逝者入土為安,筆者視它為人生歷程。


    人的一生中多少會遇上紅白事,在商業社會中,早已成為專業,從頭到尾提供全套服務。對於紅事,有參加者隆重其事,積極參與。不論道路多麼艱辛,遇上結婚吉日一晚甚至可以走兩、三個場地。筆者曾在香港的中環封路,警察戒備,爆發重大社會事件中參加婚宴,儘管新郎不是本人,也知是人情世故;反之,也有人不願意出席的,正所謂 “禮到人不到”。究其原因,多是害怕哪些不熟悉的人奉送“紅色炸彈”、榨取禮金之類,稱這種結婚請帖為非刑事勒索。有人因此而避嫌,不管白還是紅事,不隨便通知親友,怕人家不來、破費或者說出難聽的話。


    但是害怕也應有度,合理的邀請名單是需要知曉的。雖說疫情期間,不管遇上紅事白事,收到通知的人都有大條道理不出席,但該邀請還是要邀請的。那麼,殯儀館中除了館內的工作人員,還會有什麼人在靈堂出席?


    是至親嗎?


    但是疫情之下,需要醫學隔離,身處香港的子女無法出席!筆者這次朋友母親離世,他在香港的一家人便無法回澳門奔喪!在靈堂出現的人,主要是直屬至親。


    那麼,除了至親以外,還有什麼人會出席?


    筆者來自商界,懂得什麼是錦上添花,雖算不上箇中高手,但是知道向上級丶向有權勢丶有利用價值的人示好的重要性。但是,如果逝者的子女都屬於退休或半退休人士,還會有什麼人會在疫情現身?


    答案:是幾乎沒有!筆者到場時,是名冊的第二人,離開以前,還沒有遇上第三人! 當然這是個例,算不上嚴謹的學術研究。


    試想假如閣下從來沒有見過逝者,沒有半點親戚關係丶既不是舊日上級領導丶也不是街坊相熟,更不要說沒有受過任何恩惠了,連唯一認為的朋友,亦即逝者的兒子他本人無法出席。換句話說,閣下知道靈堂上不會有一人認識,您還會去嗎?


    順帶一提,筆者離開商界往後已經沒有雇用司機,到了澳門從事教育,也懶得開車。筆者為了參加這次喪禮,正裝打扮,跳上的士,直奔靈堂。的士司機遊了大半個澳門,筆者沒有生氣,和他說應該過什麼橋,走哪條路會更短、更快捷。司機回應少收20塊,這小事沒有再繼續發酵,告一段落。但吃了時間的虧,在參加肅穆的場合前還是稍微喪氣。司機兜路 (亦即繞路),在澳門司空見慣,這不過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點滴,本來是沒有什麼好多說的,儘管有乘客因此而與司機發生衝突,但大家都能充份了解其背後的動機。澳門作為國際旅遊城市,政府是否應該正視?


    步出的士和入靈堂之前,筆者把頭上稀疏的頭髮 “撥亂反正”,這是對逝者及其家屬的尊重,並且早已作好心理準備,在沒有一個認識的人的情況下,貿然勇闖靈堂會出現一些尷尬場面。進入中式靈堂時,竟沒有專業禮儀師或者負責人高喊: “有客到”!筆者入場無人問津,只好獨自坐在一旁。近年有關服務質素,受到一班唯恐天下不亂的學者專門鑽研,要提高服務質量,不好意思,筆者也是其中一員從事服務質量研究。筆者感覺香港的殯儀業比澳門進步,或者說比澳門更專業。


    在香港,殯儀的服務素質高,無論家屬要求什麼宗教形式,都有一套頗具專業的流程:須知過往的大家族,不斷碎片化成城市的小家庭,這些小家庭成員不見得懂得如何安排逝者的身後事,殯儀業的興起,讓專業禮儀師,肩負旅遊導遊似的工作,安排一趟單程遊。現今世界各地,都有方法衡量服務素質,如果閣下提問哪服務行業不能用微笑指數來衡量,也許就是殯儀業!不可少覷這行業,它能帶來豐厚利潤,成就隱形富豪。2007年,筆者曾在上海南翔參與過全世界最大規模的金屬棺材公司的融資項目,我司曾遠赴美國洽談殯儀事宜,為了一頓牛排,美方可以安排私人飛機接送往返,殯儀業可帶來的財富,可見一斑。筆者算是在香港從事殯儀業上市的先驅,但在南翔的公司因財務問題,項目胎死,不久香港出現了殯儀公司上市,這是後話。


    回說筆者獨自在靈堂儍乎乎的坐著,一位貌似好友的男人,筆者猜想應該是好友他哥哥,筆者肯定他是地地道道的澳門廣東人,他卻沒有用粵語而用普通話: “先生,你是否來錯了地方?” 當時的場面好不尷尬!


    前面談過的錦上添花,是從成本效益的角度而言,類似筆者的出現,雖不算是什麼雪中送炭,但對計較經濟效益的人而言,此舉是資源浪費。在這疫情下,筆者有大條道理說不去,誰也不能說什麼!那麼,這位教授會計學和經濟學的老師,為什麼還去自討沒趣?


    人的一生中,值得交的朋友不多,有人動不動就以兄弟對稱,什麼兩脅插刀,在所不辭,活像電影橋段現實版。如果閣下認定逝者的親人是朋友,即便他不能現場出現,只要收到通知,縱然厚著面皮,有點尷尬,這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鍋,去一趟又何妨?



    對比衣香鬢影和美酒佳餚的紅事,人們更不願意參與白事,理由可以是吝嗇時間、宗教信仰、工作時間、紅白事相沖、身體不適、照顧家人或者寵物等等。然而朋友至親的離世,是他/她生命中的大事,如果能夠出席,為什麼不走一趟?這不就是人情世故嗎?

编辑:中外要闻通讯社C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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